《离书之后,雾尽见真凶》
民国十七年,江南临川连下半月的雨,沈家染坊的蓝布却再也染不出颜色。沈清禾的父亲沈敬山死在染坊后院,官府定作失足落水,留下的却是一笔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债。债主拿着借据上门,三日之内若还不上钱,染坊、宅子和沈家最后几亩桑田都要充公。
沈清禾不信父亲会在雨夜独自去河边。她想查清真相,偏偏最能帮她的人是她刚刚和离的丈夫陆廷舟。两人成亲三年,陆廷舟在沈家账房做事,沉默寡言,外人都说他靠沈家吃软饭。半年前,染坊账册失窃,沈敬山又在账房发现一封指向陆廷舟的密信。陆廷舟没有辩解,只把和离书推到她面前。清禾认定他背叛沈家,在离书上落了印。
和离后,陆廷舟搬进城南一间旧货栈,替商行抄账度日。沈清禾带着父亲留下的银怀表找上门,开口便要他交出当年的账册。陆廷舟只说东西不在他手里,还劝她别碰沈家的债。清禾听出他又在隐瞒,怒而离去,却发现债主派来的打手已经堵在街口。陆廷舟替她挡下一棍,两人被迫从后巷逃走,躲进停运的戏园。
旧账很快浮出水面。沈家欠下的并非普通商债,而是几张被人调换过的货款票据。票据上的印章确实出自沈家,却盖在父亲死后才登记的账目上。有人借债务危机逼沈家交出染坊,也有人趁机销毁一份旧契。清禾这才明白,若只忙着还钱,沈家迟早连父亲为何而死都查不出来。
她决定先救染坊。清禾召回被解雇的老工人,重新接下军服布料的急单,又拿出自己的首饰向商会借钱。债主却放出风声,称沈家染布掺假,订单一夜之间被取消。陆廷舟看似站在债主一边,甚至当众劝她卖掉染坊。清禾以为他仍想抽身,忍着心痛接受了一名商会掮客的“援手”,不料对方要她签下转让契,差点将沈家最后的产业骗走。
陆廷舟及时赶到,撕毁契约。清禾这才知道,他一直在暗中查债主的账,故意装作冷漠,是为了让幕后之人相信他已经与沈家断绝关系。她没有立刻原谅他,只把怀表里的夹层递给他:里面藏着父亲临终前塞进去的一小段纸,上面有几个残缺的货号。两人暂时联手,一个从染坊工人和旧客户入手,一个追查票据流向。昔日夫妻成了彼此最不放心的同伴,争吵不断,配合却越来越默契。
最先露出破绽的,是一向替沈家说情的商会副会长顾文柏。他以“帮忙还债”为由接近清禾,又暗中收购沈家债权。清禾设局放出假消息,说沈家找到了能证明票据作假的原账,顾文柏果然派人夜闯染坊。可抓到的只是个替他跑腿的账房,真正的线索却指向另一个人——沈敬山的结义兄弟、一直照看清禾长大的程叔。
程叔经营着城里最大的布行,也是最早劝沈家借钱的人。凶手揭晓那晚,清禾和陆廷舟在染坊旧井旁找到了被封存的账册。程叔赶来抢夺,终于承认自己曾与顾文柏合谋做假账,想吞下沈家染坊。沈敬山发现真相后,他便在雨夜推人下水,再伪造失足的痕迹。陆廷舟当年拿走账册,是为了找到完整证据,却因程叔握着沈家欠债的把柄,不敢贸然交出。
证据公开后,顾文柏和程叔被捕,伪造的债契也被商会撤销。沈家染坊虽损失惨重,终究保了下来。清禾没有立刻回到陆廷舟身边,她先把工人的欠薪一笔笔补齐,又亲手重开染缸。陆廷舟仍住在城南旧货栈,只在每个傍晚来帮她搬布。直到某天,清禾把一张新的合伙契放在他面前,笑说这回不是和离书,也不是婚书。陆廷舟看了很久,终于签下名字。窗外雨停,第一匹新染的蓝布在风里展开,像一封迟来的回信。